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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6月13日 星期六

先別管玖壹壹〈歪國人〉的歧視言論了,你有聽過台灣人的文化自卑感嗎?


關於最近突然掀起的玖壹壹〈歪國人〉歧視事件,其實我比較不在意這首歌到底有沒有歧視,而比較在意這件的媒體展現與觀眾反應造成的後續效應,是否繼續展現了台灣人對於新聞事件理解的冷漠與偏袒,這正好證實了我在上一篇文章〈從玖壹壹〈歪國人〉談台灣人的政治雜訊身體〉中說的話:

「台灣社會的『雜訊』相當多,面對任何事情,總是有各式各樣的看法和觀點,但因為意見無法集中,有時即使有好看法也不會被真正重視,所以最後總是遁入無止盡的新聞雜訊黑洞中。」

不過下面我還是從最源頭的歧視言論爭議開始談起好了,這樣才足以凸顯這件事整體的荒謬根源。






















從作者出發的「歧視言論」


其實姜安蓉說的話並沒有什麼問題,這首歌本來就遊走在「歧視」與「自嘲」的邊界上,有時候「歧視」的重點並不在於作者本人或者社會大眾對這首歌的想法,而是被指稱的那一方有什麼樣的看法。

引用朱家安在〈講出事實也是歧視嗎?——外傭餐的分析〉一文中的分析:「歧視言論是那種會強化弱勢者身上的『錯誤,或不正義的』負面形象的言論」。對於作者來說,這首歌並沒有在嘲笑「歪國人」這個概念,因為這個概念本就存在,他們只是用嘻笑怒罵的方式將這個現象表現出來,並且加以嘲諷真的相信這些概念的人而已。他們並無意也不想在「外國人」身上加油添醋,也不希望真的有人以此概念貶視外國人,畢竟如果他們真的相信這些概念為真的話,第一個被嘲弄的就是在MV中扮外國人搞笑的自己。



嘻哈音樂本就帶有直指事實真相的犀利性格,混種與嫁接更是其專長,所以這是一種常見的揭露事實真相的方式,並且透過刻意模仿醜化諷刺對象,將自己的態度與想法表達出來。其實能將這個題材操控得這麼好,在台灣這樣毫無幽默感的大眾氛圍中,還可以在這次事件獲得大量的支持,已經表示他們的思考層次是在這個之上,是一種透過「墮落自身」的身體展演,來呈現社會歪曲現象的表現,而作者的思想則明顯在此思考之上,而非僅停留在「歧視」這個層次,這也是嘻哈音樂常見的手法。但無可否認,嘻哈音樂這樣指陳真相的個性,也必得負擔不少道德乃至法律問題,最有名的像是美國饒舌歌手阿姆,老是官司纏身並不意外。

玖壹壹在這支MV操作,是打亂既定印象中「符號」與「內容」之間的關係。「丟掉辭海」就代表「什麼語言都難不倒我」,「丟掉地球儀」就代表「世界各地我都有去過」,以一種極度簡陋的形式暗諷台灣人對外國人的刻板印象。這是只有玖壹壹才做得出來的符號連結,也是他們多支MV一直發展而來的手法(就像〈愛的總鋪師〉MV中洋蔥手上拿著的那支鍋杓,就想要代表「總鋪師」這個概念,相當白痴,卻意外地好玩)。

洋蔥穿著清朝皇帝龍袍的那段也是,為什麼清朝皇帝就可以代表「外國人」?這裡不用提什麼台灣本土意識或清國不等於中國之類的,他們只是隨便找個對台灣人來說有「文化陌異感」的服裝就套上概念了,再找兩個外國正妹來套上旗袍,「外國人」的概念就更加混亂了。到底是台灣人想要套上外國人的「外表」上外國妹?還是外國人「誤用」台灣的符碼妄想進入台灣社會?或者只是腦殘台灣人對「歪國人」的諸多錯誤想像?這些都在在呈現台灣人面對「歪國人」的文化自卑感,由於自卑,所以刻意扭曲醜化,甚至混亂到錯用文化符碼,深刻暗示台灣人面對外國人的文化自卑感。





2014年1月31日 星期五

張文環小說〈閹雞〉中的日治時期台灣戲曲狀況

在日治時期台灣作家張文環的著名小說〈閹雞〉中,我發現了一段相當有趣的資料,描述了當時臺灣戲曲發展的情況,我相當興奮,不知道是否已有人對此資料作過研究,問了研究張文環的學弟,他告訴我有一篇江寶釵的論文,叫〈張文環「閹雞」中的民俗與性別意識〉。前幾天去台大找了江寶釵的那篇論文,看了大失所望,看就知道是個對台灣戲曲完全陌生的人作出來的歷史判斷,漏洞百出,真還不如沒有看到這篇論文的好。

學術圈的研究往往犯這種毛病,對文本脈絡沒有真實的了解,只憑少數的文字資料就要下定論,更可笑的是,因為他是第一個寫成文字的,後來的人搞不好還得從他那繼續發展論述,結果自然成了越滾越大的學術怪物,自陷於泥沼而不知。江寶釵是師大國文系畢業的,中國文學系統出身的人常犯一個毛病,就是只看文字資料,其他一概不管,也不用心做田野,既然要研究戲曲的話,至少對台灣戲曲發展的脈絡要有基本的常識嘛,我看她可能根本沒看過歌仔戲和車鼓陣的現場演出,只憑著文字資料就開始分析,現在好了,唯一一篇研究這個問題的資料,竟然犯這麼簡單又這麼愚蠢的錯誤,到底該怪誰呢?

江寶釵的論文中有整理這段小說文字中的重點,只好從這裡開始批駁了:

張文環〈閹雞〉:

負責人原來是想在秘密裏準備好,給村子裏的歷史豎立記錄的遊行場面,直到當天晚上才突如其來地亮出來讓人大吃一驚的,想來八成是關係人之一等不及了,向人透露出去的。然而,月里到也不至於大驚小怪。這些日子以來,來到村子裏的叫做「男女班」的歌仔戲,豈不是堂堂正正地在舞台上演,讓人們陶醉嗎?而且村子裏還有些男女青年離家出走,跟著那些戲子們跑了!月里好羨慕那仙女般的古典裝扮的女人身姿。她覺得這一生在死以前,希望至少也穿一次那種衣裳。

說到大正十三年(一九二四年),那正是「臺灣歌劇」的全勝時代。歌仔戲從亂彈到九角仔,不管北管也好或者南管也好,都不再說戲的名稱,而一律稱為男女班來了。受了客家歌劇對一般的戲劇的影響,戲裡的女角,非由女人扮演,便被認為是不成話說。即使是亂彈,演到夜裏十一點,到了末尾時,便成了歌仔戲的曲調,使村子裏的人們大為高興。歌仔戲為什麼能夠這樣地抓住民眾的心呢?一方面,這也是由於它與向來的戲劇不同,不再用文言體的科白,而是用易懂的臺灣語來說的。月里就是因此受到影響,膽子壯起來了,同時另有一點是過去她依照村子裏的習俗,不能過份打扮的。她有個有病的丈夫,所以被迫過著與寡婦一樣的生活。長久以來的鬱悒,使她渴望看到化妝過的自己,也渴望讓別人看到。





2013年8月26日 星期一

現代詩導讀(台大經典閱讀計畫部落格)

林勝韋撰寫 洪淑苓教授審訂
  

    你走進房間,燈沒有開,所以應該是一片漆黑,你試圖在靠近門邊的牆上摸索某種東西的開關,就像你做過幾萬次的那個不經意的動作,「啪」,燈開了,可能是熾亮的白光,也可能是昏黃的鹵素燈,帶你看清房裡的擺設。你不經意地發現,原來這是你的房間,(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呢?我怎麼可能不認得我的房間?)你撫著牆壁緩緩前行,白色牆壁乾燥粗糙凹凸不平的質感,像記憶地圖般輾過你的指尖與大腦;你蹲下來,低頭凝視著牆腳與書櫃夾縫間的一粒灰塵,想著上次這樣看著這裡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你猛然發現,整間房間曾被瞻望過的眼神低著頭或斜眼看著你,那都是你在這房間留下的向未來歲月之凝視。(你以為早已遺忘的,為什麼會在這一刻想起?)

    這是陳黎《小宇宙》一百首三行詩的第70則:

打開燈,打開
囚禁在牆壁與傢具間的
逝者的眼睛。

    什麼是「逝者的眼睛」?其實還有更多的詮釋方法,是過去的自己?曾在這個空間駐足的人?還是已經死去的誰,藉著自己的眼睛,在看著眼前的一切?你打開過千千萬萬個燈,卻從來沒有想過,按下開關的意義。
   
白的                   一排排石灰質的
白的                   臉,怔怔地望著
白的                 一排排石灰質的臉
白的                   乾乾淨淨的午後
白的                 一群野雀掠空而過
白的                     天地忽焉蒼涼

    要怎麼念?從哪邊開始念?斷句在哪裡?不如先想想:「一排排石灰質的臉」是指什麼?為什麼臉會是「石灰質」的呢?在暗示著什麼東西嗎?

2013年8月13日 星期二

談兩首從詩經改編的流行歌

   三四千年前的中國詩歌經典《詩經》,被改編成現代的流行歌,由台灣的流行歌手唱出來,將會變成怎麼樣呢?今天來為大家介紹兩首這樣的歌曲!

    第一首是羅大佑與「OK男女合唱團」於1995年出版的《寶島鹹酸甜》專輯(鹹酸甜在台語就是蜜餞的意思),裡面羅大佑寫了一首歌,就叫做〈相鼠〉。〈相鼠〉在《詩經》裡面應該不算點閱率太低的作品,大體上大家都讀過,都知道是一首刺人無禮的詩,「相鼠」的直接翻譯就是「看那老鼠」。引詩如下: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相鼠有齒,人而無止。人而無止,不死何俟?
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雖然大家都知道這首詩的意思,但實在看不出這首歌有什麼特別的,那就讓我們看看幾千年後的羅大佑,如何用臺語歌詞來重新詮釋這首文學經典吧!

http://mymedia.yam.com/m/202759 音樂連結
http://mojim.com/tw100468x27.htm 歌詞 在第五首

    羅大佑用相當老勁酸齒的唱腔諷刺那些在檯面上的政客,比一隻老鼠還不如,如原詩中的「有皮」、「有齒」、「有體」,歌詞中並沒有改動,但相對於政客的「敖假」、「無恥」、「無禮」,卻因為台語的關係而與「皮」、「齒」、「禮」押韻,唱起來相當有韻味,「有體」與「無禮」的映襯與押韻更是直接繼承自原詩而一字不改,表現了台語作為古老語言保留相當多上古音韻的特色。

    羅大佑在歌詞中並沒有直指這位政客是誰,事實上我們在聆聽的時候,也不太需要猜測到底是誰,換個角度想,搞不好就是因為他沒有直指這位政客的名與姓,才使這首歌可以提升到諷刺所有「像這樣的政客」的層次。這其實也是繼承了《詩經》「溫柔敦厚」的美刺傳統,刺人不直指其名,而用老鼠反襯無禮之人,反而產生了更多韻味!

    聽完了政治諷刺歌,讓我們來聽聽《詩經》中向來點閱率最高的愛情詩,這首優美的情歌由「情話滿到漫出來」的愛情小說大師瓊瑤阿姨,改編自我們耳熟能詳的經典情詩,由我們永遠的歌后鄧麗君詮釋,2003年再度由許如芸重新詮釋,可見得這是一首膾炙人口的好歌,請大家在聽的時候,猜猜看這是出自哪一首《詩經》作品呢?

http://youtu.be/Z2wJGqQDTCk 鄧麗君版本
http://v.youku.com/v_show/id_XNDUwNjk4OA==.html 許如芸版本

    鄧麗君版本比較端莊典雅,許如芸的版本則由陳珊妮製作,加入了許多現代midi編曲,但同樣巧妙地表現了歌詞中那種迷離之感,大家可以對照原詩與瓊瑤寫的歌詞,就會發現瓊瑤也不過就是將原詩翻譯成白話,但要怎樣翻,才可以保留原詩的原汁原味,並且重新押韻,這就見出寫詞人的功力,看完了之後,會不會手癢也想翻譯一首詩經來自己唱?


    最後來個小小的八卦,在現正播映的某鄉土大劇中,就用了這首歌的許如芸版本,某一對主要男女角色初次見面時,就是因為聽了這首歌而陷入愛河,而愛上不該愛的人……看來中國文學經典《詩經》,仍舊影響著現代男女的感情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