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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1月1日 星期二

衝突、建制到崩毀──「政治」與「噪音」的台灣獨立音樂小史


本文以觀眾、受眾為角度,重新審視台灣獨立音樂發展以來的定位。


在定義上來說,「流行」與「獨立」從來都不是界線分明的概念,而是模糊而移動的「觀眾意識」,在每一個發展的階段,會因為音樂風格、商業機制、音樂理論甚至政治立場,使觀眾認同的界線產生位移。有些音樂人會因為觀眾群的認同不同,而各自被定義在不同的位置,而生產作品的樂團、歌手的自我界定也會不斷調整並重塑。


而本文要特別提出的觀察點,是觀眾與音樂人之間共享的「政治意識」。音樂人與觀眾之間的連結並不如一般所想,是生產與聆聽作品之間的單向傳播關係,在Live House、音樂祭、社會運動等場合中與觀眾建立連結的獨立樂團尤其如此;建立連結的有時並非是實體CD或音樂本身,而是口號、標語與啤酒。「聽團」是一種自我意志的展現、理想生活的延伸、甚至也涉及政治意識的認同;有時認同一個樂團的「政治位置」,比認同它的音樂風格還來得重要。


以這個很粗略概括的觀點出發,來觀察台灣獨立音樂約莫三十年的發展,我們會發現,不同時期的獨立音樂皆與台灣當時的政治狀況緊緊關連。分析來說,首先是民眾接受到何種的「政治情境」,其中部分民眾如何接受到新觀念,而成為音樂人或觀眾;再來才是音樂人如何以音樂來表達他們對於政治環境的「反抗」,以及「再建構」他們對於音樂的想像,最後誕生其音樂內容與美學風格,並感染更多群眾。其中,又以如何走向「本土」、建構「本土」,成為三十年來的一條重要軸線。



(圖片來源:滅火器樂團 臉書粉絲專頁)

2016年7月26日 星期二

【演講資訊】老人電視台ê音樂傳播路徑--王祿仔仙到廣播到電視ê媒體轉換


老人電視台ê音樂傳播路徑--王祿仔仙到廣播到電視ê媒體轉換







[台文紹介]


講著老人電視台,這馬少年人就會想著一寡色情ê畫面,抑是一寡畫質足魯ê物件,閣kā模仿當做笑詼,才會產生若親像勸世美少女這款ê物件,其實這只是咧消費in心目中ê「台語文化」。


若是有影欲了解一種文化,當做笑詼來模仿是無路用--ê,嘛是愛認真了解這種文化ê內容kap由來才會用--tsit。

我是一个對各種音樂攏足有興趣ê少年囡仔,開誠濟時間研究台語老歌、唸歌、北管戲、歌仔戲、布袋戲等等,立志欲介紹台語文化予閣khah濟人知。


拜四下暗有閒ê人,歡迎來聽我分享kap討論~~


講者:台灣狂噪之聲 音樂評論人─林勝韋
時間:7/28(四)暗時七點
地點:公投盟基地(立法院邊仔、濟南路kap中山南路口)


PS.
使用全台語演講,歡迎逐家做伙用台語來探討台語音樂文化~~

2016年5月17日 星期二

《就是這個聲音》──吳樂天/廖添丁的「媒體逃遁」路線


對我來說,這部片在講的是過去的講古藝人的一條「媒體逃遁」路線。


除了大家熟知的地下電台之外,原來他還有拍過「廖添丁」的電影;由「口說」故事,正式以「肉身」扮演自己口中的角色。其實這對講古藝人來說,也只是一線之隔的事。


雖然他們總是用口「傳頌」這些君臣將相、英雄事蹟,但「講說」與「扮演」之間,界線本來就是很模糊的,因為戲曲本來就是由「講說」、「說唱」形式演變而成的。至今戲曲唱詞中,仍常常出現以「第三者」角度描寫人物情境的片段,以及偶爾會看到野台布袋戲的口白,在劇情最後高潮之時站出台前,不僅讓大家讚嘆「這麼多聲音竟然可以由一個人裝出來」,透過口白(通常是團長)的表情與肢體動作,也加強了木偶傳遞感情的強度。





2015年12月30日 星期三

啊閃靈是有多高級?我覺得很噁心


我不知道林郁方請老歌歌手來唱選舉場有什麼問題,只覺得支持林昶佐的人不知道在笑三小。


林昶佐自己也有辦類似的老歌場來拉人氣,而且他應該很清楚,辦鎮魂護國演唱會拼的是氣勢,也確實造成了話題,我從沒看過閃靈演唱會的討論熱潮可以維持這麼久的。




但真正要鞏固選票的,還是得靠跟林郁方路數相似的傳統場來拉持,就是那種有點像工地秀的選舉場。林昶佐自己這麼愛豬哥亮,這對他來說不會是問題,是說我怎麼沒看過閃靈上豬哥亮節目時有人酸他們像工地秀歌手?


這本來是一個很正常的小活動,林郁方沒有必要因為閃靈辦了一場兩萬人的就嚇破膽,才要推出一個【寶島老歌之夜】與之對決。這樣的老歌晚會,這個月內全台各地方選舉不知道有多少場。

2015年12月9日 星期三

金光布袋戲《墨武俠鋒》與海賊王隱含的社會議題


看到金光布袋戲《墨武俠鋒》中出現僧侶集體自焚的畫面,就不禁讓人想到圖博人為了抗議中共暴政的自焚行為……







金光布袋戲其實涉及蠻多頗具爭議的問題,如廢死、同志、轉型正義等。


魔族入侵人世燒殺擄掠,當人類掌握優勢之後,留存人世的魔族餘黨是不是應該趕盡殺絕呢?只是因為他們是大魔頭的幫手,曾經一起殺了不少人,所以也必須全部殺死嗎?(更諷刺的是,大魔頭來自人族…)


2015年7月1日 星期三

【高調(吊)反壓迫 歹人攏總鬥】2--勞動服務Fish Lin與農村武裝青年阿達


2014年10月18日,我應台教會之邀主持他們主辦的演講,在那邊認識了這次演講的兩位主角──勞動服務的Fish Lin與農村武裝青年的阿達。





那時候離「高調反壓迫」活動已經剩下十天左右,我每天早上都為了聯絡各種事宜忙到焦頭爛額,晚上有時候還要留下來釘舞台黑幕到很晚,那時的蔡瑞月舞蹈社充滿備戰狀態的氣氛,每天都窩在一片漆黑的黑幕後面工作,呼吸中都毛毛的不甚舒服,也很容易令人焦躁,因為平常乾淨明敞的舞蹈社不見了,現在想起來還挺懷念那時候的。


我當然已經聽過他們的現場表演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令我驚訝的是,他們竟然都讀過我的文章,就是「從兩首晚安台灣到一首島嶼天光」那篇。不過沒說有什麼意見,其實我還蠻想聽真話的,因為我就是老是發表一些「自以為是的真話」才會這麼惡名昭彰,我的目的也不過就是希望各種意見能夠自由交流,不要講個真心話像罵髒話或者侮辱別人的人格一樣。


那天晚上的主持非常愉快,我驚訝地發現這兩位音樂人對台灣本土音樂的熟稔,與改造傳統音樂為己所用的強烈企圖。那晚的主題由兩人的音樂啟蒙之路開始談起,阿達說自己小時候對豬頭皮的「笑魁唸歌」系列倒背如流,並且首次公開說自己小時候其實想當饒舌歌手,Fish提到自己的饒舌也受到豬頭皮的啟發,並且也從台灣唸歌藝術中汲取了不少養分。兩位也都提到自己受到水晶音樂出版的CD的影響,其中阿達提到「現場作品」系列讓我很激動,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有人在談論這套錄音,也很開心地分享自己的聆聽心得。

【高調(吊)反壓迫 歹人攏總鬥】1 -- 從頭憶起24小時


我在2014年9月至11月在蔡瑞月舞蹈社做藝術行政,離職隔天就見證了國民黨的選舉大敗。


在這三個月裡面,我只專案統籌一件事情,就是辦在10月30到31日總共24小時的【高吊反壓迫 歹人攏總鬥】藝術行動。負責聯絡與安排這24小時裡面會發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六個時段的社運團體和表演團體,加起來約有一百個團體。



















我想雖然我的記憶力差得有點驚人,但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24小時發生的事情。雖然愛睏到想死靠著朋友不停送來的濃紅茶和咖啡死撐著,但那是個只要我死了就會完全停擺的場子,所以我就這樣在舞蹈社內外奔跑了總共24小時不曾闔上眼,因為每次要找的人總是不見──下一個團體要進來了,現在要上台的團體代表找不到人,下一組節目的團體還在梳妝還沒好,啊啊吊車司機怎麼把上面的人放下來了幹幹幹幹幹……(欲哭無淚地狂奔過去)

2015年3月21日 星期六

聽見「台灣」的聲音? ── 從「造音翻土」到318學運



2014年三、四月間在北師美術館展出的「造音翻土──戰後台灣聲響文化的探索」展覽,是不遠處發生的318學運的「聲音隱喻」。「造音翻土」統整了作為「文化運動」的台灣另翼音樂與民主政治運動的關係,並企圖為近年方興未艾的台灣「獨立音樂」取得政治面向的詮釋權。318學運作為二十年來台灣最大、參與人數最多的社會運動,透過各種話語、聲音、聲響、媒體的詮釋,統整野百合學運、野草莓學運的經驗,再次向國民黨政府爭奪「民主」、「自由」的政治詮釋權。






台灣轉型正義的歷史空缺,「民主政治為何」的詮釋問題,也再次以幽微的方式隱現在大量湧現的焦躁話語當中。學運的正反兩方,大多以「野百合的學生才不會……」、「野百合的學生也是……」取得發話的正當性,野百合學運儼然有其不可抹滅的台灣民主化歷程「歷史正典」意味。同樣地,「造音翻土」也展出綠色小組拍攝的「三月學運紀錄片」,以及九O年代一系列左翼色彩的地下音樂運動相關資料,解釋為三月學運後「爆發的巨大能量」,作為「政治產生藝術,藝術反芻(嘔吐)政治」的鏈接點。


走入展場,觀眾第一個聽到的聲音,是水晶唱片於1997年錄製的《浪來了:傾聽 台灣的話》,花蓮海岸的浪潮聲,預示任何聲音的擷取,皆帶有政治宣稱的內涵,花蓮的海浪聲,標以「台灣的話」,暗示台灣作為一個整體性的存在──此海浪對台灣「島」之人,與「島」外之人象徵著不同的意義,這就是一種「造音」。以政治的方法詮釋聲音,是本展的主旨,但聲響本不會只帶有政治意涵,而含存更多時代傳達的文化、美學、藝術等內涵,甚至是經濟學、人類學、社會學的分析角度。



2014年10月14日 星期二

台灣人「抗爭身體」的隱喻──兩種〈晚安台灣〉到一首〈島嶼天光〉


2008與2009年,濁水溪公社與滅火器樂團前後使用〈晚安台灣〉為歌名創作的歌曲正式出版,並立刻成為兩團的代表作,滅火器的〈晚安台灣〉,也成為該團創作〈島嶼天光〉前傳唱度最高的歌曲。根據濁水溪公社創團二十週年《熱門勁歌》電音專輯內頁跟狄龍〈愈痛苦愈快樂〉一文,濁團的專輯發行,總是在股市重大空頭降臨之際,並暗示專輯的出版與再來的回升有關,〈晚安台灣〉的出版,甚至遇到「漲幅創16年單一年度最大」的一次。




回想2008年,正是台灣第二次政權轉移,也是台灣社會變化相當大的一年,伴隨著國民黨的再度上台,阿扁貪汙風暴造成民進黨支持度低迷,各種街頭運動隨著政府官僚體制、官商勾結等再度興起。或許在這個時候,同時出現兩首返回自身,思考自我政治定位的〈晚安台灣〉並非偶然。

正是在政治希望降至最低點的一片低迷黑暗之中,「晚安台灣」作為一種發自內心的聲音,在歌聲中喚起破除政治神話的希望,台灣人民第一次回到自我,重新思考政治的出路,尋求政治「神祇」之外的未來可能性。「晚安」這個較屬於私領域層次的問候語,被提昇至具有安定心魂的大眾神話性質,與近年來大量出現在大眾媒體的「天佑日本」、「天佑台灣」、「天佑高雄」口號有異曲同工之妙。台灣人似乎時時渴望求得心靈的平靜與安穩,才不得已在「天」的符號之上自創「大眾的神祇」。相較於「天佑台灣」,「晚安台灣」的親切問候帶有近身性與私密感,恰恰適合表達台灣人無法宣洩的政治悲情,政治指涉度也更強。在一片荒蕪的黑暗之中,只剩下一句「晚安台灣」,可以讓我們確認彼此的位置與關懷的熱度,其中蘊藏著對於台灣這片土地最後的熱度,也帶著淡淡的淒涼。



但這兩首傳唱度相當高的搖滾歌曲,在這幾年來的社運發展脈絡中,透過社運青年在各種場合中不停的傳唱,這兩首歌曲反而回過頭來定義「什麼是台灣人」這件事。這兩首歌傳唱的過程,透過各種媒介之間的交叉傳遞與再造,形成多條傳輸的迴圈脈絡,而兩次政權輪替至今台灣人對這塊土地的想像,尤其是如今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則作為一種隱喻,儲存在這些媒介脈絡之中。

2014年4月22日 星期二

讓鄭南榕脫離造神論述──閃靈樂團〈火薰時代〉

2014年4月7日,當台灣年輕人喊出「我是OOO,我主張台灣獨立」時,第一次感受到,原來僅僅只是說出這樣一句話,竟要走過這麼長的一條荊棘路。



閃靈樂團2013年的《武德》專輯,以極限金屬的史詩大架構,講述台灣民主化過程中的動人畫面,其中的〈火薰時代〉,乃為紀念鄭南榕自焚殉道事件而作的歌曲。閃靈的歌總是與台灣歷史結合,並非單純地歌頌事件或提倡觀念,而是透過歌詞與音樂的複雜性,呈現多面向而矛盾衝突的歷史現場。

2014年4月21日 星期一

「不要告別東海岸。」

前言:

2013年四月20日,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那天的晚會我仍印象深刻,只是訴求如今仍未能達成,不要告別的東海岸仍處於「告別」狀態,隨時都有被開發的危險。


經歷318學運洗禮的台灣人,會不會終究意識到台灣的更多問題,而起身與東部原住民一起抵抗不肖財團與政府的聯手入侵呢?僅以此篇作為紀念與警惕。


(2013.4.22)

凌晨十二點半,在凱道遇到建甫,我們聊起關於社運的種種,同時抵禦著深夜的寒風與想要離開的沈痾睡意。

凌晨四點多,我跟幾個朋友離開冷清的吉野家,走在空蕩的北車街頭,睡意已由沈重趨近停止思考,並因剛剛輕微的社運界八卦探討而陷入漩渦空洞。我們驚訝地發現整條街的騎樓內充滿著派報生,正就著騎樓的燈光手法熟練地分配成疊的報紙,我們看了看今天各大報的新聞頭條,無奈地搖了搖頭。

一日的台北市都在這裡了。

隔天中午睡醒,媽問我去哪裡,我說在凱道上參加「不要告別東海岸」音樂會,
一直到凌晨。
媽說:
「為什麼新聞沒有報?」
我:
「哪有新聞會報這種事...」

凌晨五點回到家,聽林強的《電民謠》入睡,悠悠想起林強《驚蟄》專輯中的「新聞太吵」和「MindNoise」。
「Mind Noise」開頭錄下了一段有趣的解說:

「這幅畫就像是一個病人畫作,你看這個病人有一個特徵哦,他平時是非常壓抑的,比平常稍微低落一些的,他會累積很多心理的能量,他的心理能量壓抑太久了,他會爆發會反彈,這就是反作用力,太多了受不了了...」

在一陣沉默之後,我們瀏覽著騎樓下幽暗晨光中像軍隊般運作著的派報生,從沒想過昨晚的事會成為哪家報紙的小小報導,只是清晨的風真的很冷,我們幾個都凍得嘰嘰叫,我忍不住拉緊外套的領子。

今晚,看到朋友po上昨晚都蘭部落耆老表演以及在帳棚內即興演出的畫面,看著那群可愛的老人家在台上比手畫腳唱著歌謠,看著都蘭部落的青年舉起雨傘跳著傳統舞蹈向他們的老人家致敬,看著老人家坐上遊覽車,青年們唱著歌向他們道別,像是在說:「老人家你們放心,這裡交給我們!」

他們在總統府前,在向原住民致敬的「凱達格蘭」大道上宣示著傳統領域的主權,我在北車附近都聽得到的強力喇叭音量,「美荔灣,拆拆拆!」「捍衛祖靈,拒絕遷葬!」(連我的輸入法都拒絕承認那棟違建物是「美麗」的。)講這麼大聲,但真的有人聽到,又真的有人在聽嗎?

他們的舞蹈是祖靈群聚的舞蹈,帶領著祖靈來到「凱達格蘭」大道上:這裡在幾百年前,就是原住民奔跑與狩獵的草原與沼澤地;如今依然是,只是狩獵的對象變成了「白浪」,變成了「壞人」中華民國政府與馬英九,變成一股他們永遠無法抵禦的「惡靈」。

「你們抗議有什麼用?新聞又不會報。」
這是我最常面對的質疑之一。

春假時,我一個人坐車到花蓮最南端的阿美族港口部落,在民宿莎娃綠岸住了幾天,吃鎮妹阿姨好吃的原住民料理,跟阿嬤還有她的姊妹們一起練習親戚婚禮上要表演的原住民舞蹈,到海邊看海發呆整天,在晚餐時唱漢人傳統音樂,以回應阿嬤、阿姨和Lafy姐唱的阿美族歡迎歌。

昨天在凱道上見到鎮妹阿姨,她代表港口部落來到這邊,因為港口部落的石梯坪,前陣子宣布要填海造陸蓋一座「山海劇場」。鎮妹阿姨看到我,給了我一個深深的擁抱,她的表情不再如在花蓮時一般悠閒自在,而是帶著舟車疲勞、對台北的不自在與深深的憂慮。「部落的年輕人都沒什麼人來,你可以幫我找一些人等一下上台幫忙喊口號嗎...」

我立刻找了一串朋友幫忙舉布條喊口號。看著與在花蓮時判若兩人的鎮妹阿姨,我多想對阿姨說:「這裡交給我們就好,以後你們不要再這麼累自己上台北了。」

為什麼就算沒用還是要抗議?這不是我們可以控制的啊,你看到有人生活在痛苦中,難道不會想盡自己的力量幫他們一把嗎?看到政府的一個不當決策,使得整片東海岸可能在十年之內萬劫不復,難道你不會心疼嗎?

深夜一點,建甫的問話,讓我回憶起這段日子以來的社運生活。每次總是面臨自我質疑,每次總在事件來臨時,因為無法忍受別人的受苦,想要做點什麼的無力,不為什麼,只為讓聲音再大聲一分貝的吶喊,雖然不是每次都有好結果,但總有最後的慶幸:「好險我做了對的事情。」

建甫聽我說完,說起了我們一起在印度達蘭薩拉發生的事,他說,他永遠記得圖博(西藏)詩人丹增宗智的一句話。

他問丹增宗智,是否曾經感到無力,想要放棄藏獨運動,丹增宗智回答他說:

「只要我確定了目標,確定了實行的方法,那就是心靈真正的平靜。」


不要告別東海岸。

不要告別東海岸。

不要告別東海岸。

你們沒有權利。




不要告別東海岸-都蘭耆老舞台吟唱




不要告別東海岸-都蘭的Lalong(帳棚)



不要告別東海岸-部落耆老準備返鄉



2014年3月25日 星期二

不如讓他自己知道羞恥

對敵人怒吼,不如出其不意,使出他無法應付的手段,自然就知難而退。對敵人憤怒,不如用訕笑,讓他自己知道羞恥。

這是多次與警察周旋的心得,有時候手段真的比憤怒本身重要。那天在行政院終於成功使出一次,一句話就使一個雞掰警察士氣全失。

(對啊還是在行政院,從行政院回家後心理時鐘就一直調在那天晚上,我相信很多人都有跟我一樣的時差感)

那晚站在隊伍最前線與警察衝突,因為後方狀況不明所以暫時停下來休息,算是攻進行政院內部的第一線,還是維持劍拔弩張的狀態。我身旁有個中年大叔便衣抵著,其他警察都好好的,只有他不停暗運勁要把我跟旁邊的人推向後,嘴裡還不屑地直喊著「學生打人哦!學生暴力哦!」整群人都默默聽他無俚頭嗆聲。

由於他臉的方向直對著我,張口說話的口氣我都聞得到,雖還在忍受範圍內,但我更受不了他不屑態度。我靈機一動,輕輕在他耳邊說了句話,但故意讓在場大家都聽得到:「你嘴很臭耶,可不可以不要對著我講話。」配上嘴角一絲訕笑,你就當作是善意的微笑吧。

他的表情有點尷尬,想要反駁又說不出話來,自此再也沒開口,一副尷尬還要裝作無所謂的那副鳥樣子。身體力道也整個放輕,沒多久就自己溜空走進警察陣線後方了。

我真的很想讓他知道,我並不是那麼在意一個中年大叔的口臭,我只是透過訕笑與「口臭」雙關,讓他自己知道羞恥而已。希望他尷尬的不是自己個人的口臭,而是面對學生強烈民主訴求的不屑態度。

我也在想,是不是有什麼譏笑方法,讓馬江終於有一天了解自己的羞恥,不敢如此恣意妄為。笑的力量比憤怒還大,這樣的想法出自馮光遠,但馮光遠的譏笑已經過時了,還是中國傳統戲曲丑角、滑稽列傳那套優孟衣冠的談笑諷諫法(從他早期自稱著名京劇丑角角色「徐玖經」就知道根源所自何來),以前或許有用,但現在已經越來越疲乏了。


時代已經不同了,我們需要新的譏笑方法,讓政府看到我們的不屑,還有知道自己的羞恥、認清自己的無恥,讓他們尷尬、自己放開箝制,這是積聚憤怒之外可行的另一條路。


同場加映:有拍到我的影片,30秒左右被警察抓走的長髮男就是我





2014年3月24日 星期一

相信

昨晚,我跟我妹就坐在行政院後方人群第一排,就在警察的盾牌下,是突擊行政院的最前線。一點左右,看著鎮暴警察一隊隊列陣,人人手持長短棍棒盾牌,噴水車開入,越包越密,將我們整個圍起,還幾次驅離記者,好險還是有一半留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中一點都不怕,只是覺得「終於到這裡了要下去領便當了」,即使帶頭發言的一再說外面有消息說今天警察很暴力,我還是不太怕,還跟妹妹有說有笑討論等等要裝女生叫女警看會不會成功。我到現在還不曉得為什麼,我竟然不太害怕也不太緊張。

這樣的場面雖然經歷過幾次,但從不曾看過有噴水車和警棍的,加上外面的風聲四起,朋友父母打來關切要我小心,我知道接下來首當其衝可能就是一陣打,我還要保護我妹,到時候會發生什麼情況沒有人知道,但我仍沒有任何緊張感。

或許我仍堅信台灣是個法治國家,警察再怎麼粗暴也不會死人。對我的標準是「死人」,至少輕傷到頭破血流我都還能承受,我只要能活下去能康復起來就可以繼續幹爆國民黨,台灣要蛻變成真正的民主國家,我流點血算不上什麼,且我也堅信明天台灣人會同聲譴責暴力行為,公正永遠站在我們這邊,到時就是勝利的一天。

我也知道這樣「相信」付出的代價是什麼,受過日本教育的台灣人在二二八付出的代價是如此昂貴,相信「祖國」統治者再怎樣都會像日本人一樣有法治觀念,結果就是大鎮壓大屠殺。

對,這些我都知道,但你要我怎樣相信,一個從我有記憶以來就言論自由、新聞自由、全民選舉的國家,會毫不在乎地做出置人死地的決策,而警察又真的忍心做得下去?

我怕死,我真的怕死,不只為我,也為了我的家人、朋友,所以今天我知道什麼場合會出人命的話,我絕對不會出現。但我不怕打,看那些暴力影片的時候,真希望那時我與他們在一起,被打的人是我而不是其他任何人,這也是一種自私吧,希望所有苦痛都讓自己來承擔就好,但這就是我的個性,打在別人身上比打我痛多了。

台灣可能還不是一個真正的「民主國家」,但解嚴後這一代的我已經被完整植入「民主」的思考模式了,不相信警察真的會讓人走不出去,我相信在場的學生大部分也與我有相同的想法,我父母也了解這一點,所以雖然擔心,還是讓我和我妹待在這裡。

我們仍然相信這是一個「法治國家」,人民仍有自由發聲的權利,所以我們仍然願意出來向政府說明我們的心聲,不然直接恐怖攻擊就好了啊,還在非暴力做什麼?

昨晚的事情非常過分,也是在「民主國家」前提下的想當然耳,這些在其他非民主國家根本就不算什麼,如與中國對待圖博(西藏)人的方式根本不能比,這件事讓我更加感謝台灣的民主先鋒流血流汗為我們爭取來的環境。

在大家同聲譴責國家暴力、清楚看見統治者嘴臉的同時,我也要感謝昨晚的事情,讓我們這一代一同見證民主思想的深入民心,讓我們面對國家暴力,可以無所畏懼表達自己的意見,並相信我們走進的絕對不是一個屠宰場。


最後要說,千萬不要有破壞我們的「相信」的一天,到那時,就絕對不是衝進行政院這麼簡單了。

2014年3月23日 星期日

留長髮救台灣

留長髮的好處:

1.
鑽過行政院外面的鐵絲網時,沒注意到頭上還有鐵絲網,一抬頭就用力撞上,當下一直摸頭,好像也沒怎樣。(只是覺得濕濕的,是汗吧?以跑百米速度從徐州路衝到行政院,一定是汗。)

被抬出來後才被朋友發現血早就乾了,才去給醫護人員擦藥。頭髮夠厚才保護了我沒有受太多傷,不然早就滿頭血被送出去了。

2.
在行政院警察要來拖的時候(沒看過這麼兇的驅離),我看要來拉我了,立刻尖聲叫「我是女生,叫女警來!」原本要拉我的警察瞬間傻住了幾秒,又來另一個想來拉我,也被我的尖叫嚇到楞住,可能在想是否要叫女警來。

後來一個局長級的,不管什麼就把我拉走了,我只好一直喊「我要女警!性騷擾啊!」

我妹在旁邊,也被兩個男警很暴力地拉走了,我還拖了比較久。


留長髮救台灣,恁杯已經準備兩年了。


(其實是想被正妹女警抬)

呼籲全國同學一起罷課!

呼籲全國同學一起罷課!


台灣已經很久沒有大規模罷課了,大家可能會有疑慮,即使支持反服貿,也未必要跟我們親愛的師長和學校槓上,也不需要反對校方,更要尊重其他同學的受教權等等...

但我想在此呼籲大家,如果你支持反服貿,並且對於馬江政權的態度真的非常不滿,請你一定要立即罷課,因為一校罷課反的是校方,全國罷課反的就是政府,指標性完全不同。

沒有看到今天林飛帆宣布罷工罷課之後,政府出來開記者會的是誰嗎?不是大學校長,不是任何老闆,是教育部長蔣偉寧,是勞動部長潘世偉,這表示什麼?表示政府已經懼怕了,他們懼怕全國性的罷工罷課,不僅使抗爭升級到全國性等級讓國際關切,也讓國家運作全面停擺。

政府真的會怕,請現在立即罷課,這是維持抗爭熱度與人力的最好手段,也是與政府談條件的最好籌碼,更是我們以學生身分向政府發出的最後通牒,是比攻佔立法院與行政院更有力更持久的手段!

不用在乎老師,做對的事情不需要經過老師同意,罷課這件事更是如此。全國早已有大量教授師長出面支持學生了,也已有十幾個以上的系所已經全面宣布罷課,現在開始人數只會更多,我們必須向政府表現我們的決心,不然馬江永遠不會出面!

各位同學如果贊同我的看法,請大量轉貼學生自主罷課行動連署的連結,並串連各系所公開罷課,我們需要全國性罷工罷課!

【全國大專院校響應反黑箱服貿】學生自主罷課行動

http://ppt.cc/CyZX

【罷課罷工退服貿 自主公民上街頭】

https://www.facebook.com/events/229291660607731/?ref=25




2014年3月21日 星期五

反服貿黑箱中的原住民心聲──張震嶽的嘻哈態度

張震嶽(原住民名ayal komod)於3月21號於臉書粉絲頁發出對反服貿運動的看法,看了相當感慨,寫了一篇短文,下面先轉錄張震嶽的話,再寫下我的感想。這幾天發生了很多事,我很想知道未來會如何,台灣人的未來就靠這幾天來扭轉了,大家繼續加油!

張震嶽臉書粉絲頁 https://www.facebook.com/ayuechang



張震嶽(ayal komod):

有人問我要不要站出來一起幫台灣加油
我想很多藝人朋友他們的影響力
他們的口才 他們的知名度
遠遠超過我 根本不想在這時候搭順風車
再來 我身為一個原住民看整件事情
"我很嫉妒你們 "

原住民議題 或是一些原住民抗爭運動
我有參與過 上台唱歌過
搖旗呼口號 寫大字報 
但在乎的人少得可憐
遷葬 美麗灣 或許有些共鳴
但其餘的呢?政府有在意嗎
你們真的在乎原住民議題嗎?

我們的訴求沒有服貿複雜
單純的就是可以打獵就好
土地還我們就好
教育醫療資源剩下的給我們就好
很簡單
但根本沒什麼人鳥
所以你們要珍惜抗爭來的事物
上萬人在場外保護你們
多幸福 還有免費便當可以吃
街上的游民都快餓死了

我幻想有一天
換成原住民在立法院裡面
破壞力絕對高出學生
我們會取下腰上的獵刀
把桌椅拆了升起大火
跳舞 一箱一箱的米酒
很爽 革命不就是這樣嗎
我想不用半小時吧
全部就抓起來了 因為我們沒有上萬人保護
你們是幸福的 可以為理想放手一搏
可以新聞24小時強力波送 (太羨慕)
“我很嫉妒你們"

所以
問我要不要幫台灣站台加油?
不要再講那種民粹的話語
不要再講那種不站出來就不愛台灣
幹
噁心死了
他媽的我愛台灣還需要你來提醒或檢視嗎

我不是那種一有事就po文關心祈福的人
昨天下午立法院附近 有人騎一台Cinelli Mash 戴口罩的人
晃來晃去
就夠了。



我看完之後,忍不住轉貼到我的臉書,並寫了篇短文:



這幾天的事,
讓我回想起幾年來很多個抗爭片刻,
私心地想著:
「如果那時候有現在十分之一的人就好了...」
「如果那時候媒體願意報一下就好了...」
昨天早上起床打開電視,我相當感動,
因為我們首次征服了已告體制崩毀的台灣媒體。

不斷想起去年四月的「不要告別東海岸演唱會」,
為了讓廣場不要太空,
我和朋友勉力撐到凌晨,
因為我知道,
原住民朋友需要更多的支持。
我和朋友走在凌晨四點的台北車站街頭,
看寒風颯颯天光未亮街道兩旁的騎樓下,
佔滿挑燈分類的派報生與成疊報紙,
或許那就是台北市一日的派報量,
在一夜的激情、感動之後,
對腦袋昏沉、意識不清的我們來說,
那是一個多麼夢幻又超現實的畫面,
但裡面卻找不到我們昨夜努力過、激情過的「新聞」。

現在已經不需要再說什麼請大家關注的鳥話了,
我也知道會看我臉書的人也就是那一小群早就關注的人,
現在台灣需要什麼、未來會變成怎樣,
說真的我不知道,我也不是什麼意見領袖,
站在這個位子我除了動員也不知道可以做什麼,
只是不想讓心中的理想火焰熄滅而已。

我只是也很想說,站在人群外面說:
「我很嫉妒你們」
很美好的嫉妒,
一種充滿理想高度的嫉妒。


(近期貼出去年為「不要告別東海岸演唱會」寫的感想)

→
「不要告別東海岸。」 http://linmiou.blogspot.tw/2014/04/blog-post_21.html
2014.4.22更新

2014年2月25日 星期二

紀念鄭南榕殉道25週年 閃靈〈火薰時代〉MV

紀念鄭南榕殉道25週年 閃靈〈火薰時代〉MV

http://www.youtube.com/watch?v=79PguMoRRWU



所有影片資料來自鄭南榕基金會,蒐集了不少鄭南榕的身影,

閃靈的歌詞中,

有大量鄭南榕為逃避國民黨審查而用親友名義辦的刊物名,

發刊被禁,換刊名,被禁,再換刊名,被禁,再換刊名....


這些都是刊名,在MV中也有部分的刊物照片:


戰闘!新聞!開拓!天地!創新!台灣!寶島!
全元!新潮!發揚!人權!創造!進步!鄉土!


MV雖然有些陽春,但該表達的都表達了。

近期寫篇樂評來紀念鄭南榕好了。


***

PS.樂評已經完成
讓鄭南榕脫離造神論述──閃靈樂團〈火薰時代〉
http://linmiou.blogspot.tw/2014/04/blog-post_22.html
2014.4.22更新

***

裡面也有剪進鄭南榕兩部很有歷史意義的影片:


鄭南榕自焚事件警方蒐證影帶

http://www.youtube.com/watch?v=uTf1CMmm4EI



我是鄭南榕,我主張台灣獨立

http://www.youtube.com/watch?v=79PguMoRRWU












「剩下就是你們的事了。」



2014年2月21日 星期五

我們的時代──《百年追求》讀後感

原刊於台灣民報  

@林勝韋

    曾有人對我說,很多人對我說,抗議沒有用,你以為政府會因為你們上街就乖乖聽話嗎?以前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後來我知道了:台灣現在能成為一個民主國家,不就是靠著一代代的人,前仆後繼、流血流淚「抗議」出來的嗎?

    曾有人對我說,很多人對我說,學生的本分就是要好好讀書,想改變社會等以後有能力再做吧。以前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後來我想清楚了:在一個現代社會中,學生往往是社會的良心,最有正義感、也最有行動力來衝撞與改變。二十世紀的世界民主浪潮,學生顯然是運動主力,這股力量至今未絕。

    這段歷史對我的意義為何?那些教科書不願說清、為師長與長輩不斷扭曲的歷史,到底又代表著什麼?

我曾在教室「學」過,蔣經國時期,是台灣政治最清廉又有秩序的年代。那白色恐怖時期又從何而來呢?一個中國朋友問我,台灣人對蔣經國的印象如何,我竟啞口無言。難道我要把國中老師教我的那套,複誦一次給他聽嗎?但我竟無其他論述可供陳說。台灣的歷史缺乏多元的觀看視角,過去,歷史詮釋權掌握在少數人手裡,如今,歷史詮釋權終於回歸我們手中,難道我們仍噤聲不語嗎?為何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台灣青年,對自己家鄉的歷史認知,竟是如此片面與破碎?

歷史需要多方與多元詮釋,台灣年輕人缺乏的不是歷史教科書,而是破除獨裁統治者的「正統」詮釋,發展自我思考與探究的歷史思維能力。

我出生在一個民主衝撞的年代,在我誕生的前九天,發生了台灣史上最嚴重的警民街頭衝突「520事件」。我感到慚愧,從小學我就知道這個歷史名詞,並因頗近生日而印象深刻,但我卻從未深入探究,究竟這天發生了什麼事,為何農民要上街抗議。直到讀了這本書,我才將此次衝突與日治時期的農民運動串連在一起:台灣曾有光榮的農民運動史,發生在我的母土彰化二林,520事件,可說是銜接歷史足跡的一次光榮戰役。雖然似乎無關,但也引人深思,這些如此貼近我的誕生與血脈來源的事件,為何不曾聽任何長輩述說,必須長大的我自己發掘呢?

出生在解嚴初期、街頭運動最盛的「狂飆年代」,我是否應該重新評估自己的歷史定位?我又該如何評估,這段至今仍被噤聲的「我們的歷史」?


希望這句陳腔濫調,在那些政治人物嘴裡仍然有效:了解我們的歷史,就是了解我們的當下與未來。希望那些對我說教、訓誡的長輩們,先更新一下自己的腦袋。「如果現在是戒嚴時代的話,你早就被抓走了。」很抱歉,我是解嚴後出生的孩子,不知道什麼叫做戒嚴,也不知道什麼叫「獨裁者的恐怖」。我只知道,現在,是我們的時代,是我們繼承前輩優良傳統,令獨裁者厥遺恐懼怖慄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