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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6月20日 星期二

由「製造內容」→「製造流行」:流行音樂雜談


到了這個時代的流行音樂,能夠傳達的訊息量越來越低了,就算如何努力提高自己的表達力,但大眾能接收到的卻越來越低,這可能就是走向洗腦歌的原因吧。


最後乾脆不表達東西了,或者訴諸國際化的淺顯內容,讓傳播、再製的人氣與過程直接成為歌曲傳達的內容,這大概也是不得不的方向。


SNH48新專輯《夏日檸檬船》專輯封面

2017年6月6日 星期二

所以蔡振南和盧廣仲到底是走在一個什麼鬼地方「鄉村」?


最近看完這支短片,我有些想法想說說。

《花甲男孩轉大人》影片連結 👉 https://goo.gl/uj2f07

並不是鏡頭拍的場景都在台灣鄉村中,就真的等於拍了一個「鄉村」。我們可能必須有一個概念,即意識到這是在拍一個「鄉村風景畫」,就像你拿到一張「鄉村風景明信片」那樣,必得透過明信片上的照片或圖片來想像「鄉村」長什麼樣。


明信片上的圖片是一種「再製」,它告訴你「鄉村」應該長什麼樣子,你接收到什麼樣的「鄉村」,端視圖片傳達給你什麼樣的訊息。影片也是,而且大眾傳播的影像更是一種夾帶大量既有觀看視角與文化習慣產生的「凝視」,也就是你以為你在看一個「鄉村」,但其實是你的眼睛上被人安上了一個萬花筒,透過萬花筒前方透入的微光折射,你看到了一個七彩繽紛的世界,而你以為這就是「鄉村」的景象了。






蔡振南與盧廣仲飾演的這對父子,走過了一個村落的道路,而且都是偏狹長型的道路或是防火巷,或許是想透過這些場景,帶出他們是在講兩個人之間的私事的感覺。


但大家沒有發現一些地方很奇怪嗎?第一,蔡跟盧在討論的事情,私密度有點高,而且還涉及作為父親的蔡振南不太願意講出口的「同性戀」,這種事情既然都不願意在家人面前講了,有辦法在村莊中這樣邊走邊大聲講嗎?大部分村莊都是一個相對緊密的生活圈,有時光在屋子裡聽聲音,就知道是隔壁的福伯仔或頂莊的美珠姨,他們這樣講話,不就是在昭告整個村子「我有一個同性戀兒子」嗎?這樣做似乎並不太符合蔡振南這個角色的設定,至少他講到「同性戀」、「搞gay」的時候,也應該要小聲一點、迴避一點,看看旁邊有沒有人再講。

2016年11月1日 星期二

衝突、建制到崩毀──「政治」與「噪音」的台灣獨立音樂小史


本文以觀眾、受眾為角度,重新審視台灣獨立音樂發展以來的定位。


在定義上來說,「流行」與「獨立」從來都不是界線分明的概念,而是模糊而移動的「觀眾意識」,在每一個發展的階段,會因為音樂風格、商業機制、音樂理論甚至政治立場,使觀眾認同的界線產生位移。有些音樂人會因為觀眾群的認同不同,而各自被定義在不同的位置,而生產作品的樂團、歌手的自我界定也會不斷調整並重塑。


而本文要特別提出的觀察點,是觀眾與音樂人之間共享的「政治意識」。音樂人與觀眾之間的連結並不如一般所想,是生產與聆聽作品之間的單向傳播關係,在Live House、音樂祭、社會運動等場合中與觀眾建立連結的獨立樂團尤其如此;建立連結的有時並非是實體CD或音樂本身,而是口號、標語與啤酒。「聽團」是一種自我意志的展現、理想生活的延伸、甚至也涉及政治意識的認同;有時認同一個樂團的「政治位置」,比認同它的音樂風格還來得重要。


以這個很粗略概括的觀點出發,來觀察台灣獨立音樂約莫三十年的發展,我們會發現,不同時期的獨立音樂皆與台灣當時的政治狀況緊緊關連。分析來說,首先是民眾接受到何種的「政治情境」,其中部分民眾如何接受到新觀念,而成為音樂人或觀眾;再來才是音樂人如何以音樂來表達他們對於政治環境的「反抗」,以及「再建構」他們對於音樂的想像,最後誕生其音樂內容與美學風格,並感染更多群眾。其中,又以如何走向「本土」、建構「本土」,成為三十年來的一條重要軸線。



(圖片來源:滅火器樂團 臉書粉絲專頁)

2016年5月3日 星期二

二次元後的身體穿越術 ── 線上策展外掛講座訊息



本週六下午與火旺教授在[在地實驗]有一場講座活動,是我們線上策展的延伸,講的主題蠻特別的,「二次元後的身體穿越術」。


我的部份,會圍繞著虛擬偶像初音未來,講述日本二次元文化影響下的偶像現象,連結到AKB48的偶像文化,兩者在中國都有產生「形變」,也就是bilibili的Vocaloid洛天伊和上海女子偶像團體SNH48。


然後可能會連結到台灣現象來討論,不過應該不會太多。主要還是透過日本文化現象的分析,來講偶像的身體策略。


歡迎大家有空可以來聽聽看~~







2016年4月23日 星期六

玖壹壹紅了之後為什麼變得這麼「平庸」?



「這或許是至今台灣最為成功的網路音樂行銷範例,他們輕易跨越了以唱片公司為單位的發片歌手無法達到的網路傳播率,創造了真正得以在網路上流傳的『網路流行音樂』。可惜這種『素人發跡』的行銷模式通常難以複製,因為網路時代的素人攻佔的每個位置都有專屬於己無法取代的特點。」


這是我在去年年初為玖壹壹第一張「精選輯」《打鐵》寫的觀察,這兩年來也一直在密切觀察他們。









可惜的是在真正「大紅」,由網路世界走向「發片藝人」之後,他們過去的那種「素人美學」已經全盤掃盡,第一張專輯的表現也是差強人意,陷入想要繼續複製自己卻畫虎不成反類犬的窘境。

2016年1月29日 星期五

就算福祿猴是日本人設計的,我還是覺得很醜!自卑又沒有價值觀才是台灣人的永恆魔咒


日前於風傳媒閱讀露榭 〈如果「福祿猴」由日本人設計,你還覺得醜嗎?自卑是台灣人的永恆魔咒〉一文,文中比較日本「醜比頭」與北市燈節主題「福祿猴」之設計美學,認為兩者之「醜」為同樣水準;故提出假設,認為「福祿猴」如果是掛名由日本人設計的,台灣人同樣會因文化自卑感而對之予以肯定。對此我有不同的看法。




2015年7月1日 星期三

【高調(吊)反壓迫 歹人攏總鬥】2--勞動服務Fish Lin與農村武裝青年阿達


2014年10月18日,我應台教會之邀主持他們主辦的演講,在那邊認識了這次演講的兩位主角──勞動服務的Fish Lin與農村武裝青年的阿達。





那時候離「高調反壓迫」活動已經剩下十天左右,我每天早上都為了聯絡各種事宜忙到焦頭爛額,晚上有時候還要留下來釘舞台黑幕到很晚,那時的蔡瑞月舞蹈社充滿備戰狀態的氣氛,每天都窩在一片漆黑的黑幕後面工作,呼吸中都毛毛的不甚舒服,也很容易令人焦躁,因為平常乾淨明敞的舞蹈社不見了,現在想起來還挺懷念那時候的。


我當然已經聽過他們的現場表演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令我驚訝的是,他們竟然都讀過我的文章,就是「從兩首晚安台灣到一首島嶼天光」那篇。不過沒說有什麼意見,其實我還蠻想聽真話的,因為我就是老是發表一些「自以為是的真話」才會這麼惡名昭彰,我的目的也不過就是希望各種意見能夠自由交流,不要講個真心話像罵髒話或者侮辱別人的人格一樣。


那天晚上的主持非常愉快,我驚訝地發現這兩位音樂人對台灣本土音樂的熟稔,與改造傳統音樂為己所用的強烈企圖。那晚的主題由兩人的音樂啟蒙之路開始談起,阿達說自己小時候對豬頭皮的「笑魁唸歌」系列倒背如流,並且首次公開說自己小時候其實想當饒舌歌手,Fish提到自己的饒舌也受到豬頭皮的啟發,並且也從台灣唸歌藝術中汲取了不少養分。兩位也都提到自己受到水晶音樂出版的CD的影響,其中阿達提到「現場作品」系列讓我很激動,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有人在談論這套錄音,也很開心地分享自己的聆聽心得。

【高調(吊)反壓迫 歹人攏總鬥】1 -- 從頭憶起24小時


我在2014年9月至11月在蔡瑞月舞蹈社做藝術行政,離職隔天就見證了國民黨的選舉大敗。


在這三個月裡面,我只專案統籌一件事情,就是辦在10月30到31日總共24小時的【高吊反壓迫 歹人攏總鬥】藝術行動。負責聯絡與安排這24小時裡面會發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六個時段的社運團體和表演團體,加起來約有一百個團體。



















我想雖然我的記憶力差得有點驚人,但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24小時發生的事情。雖然愛睏到想死靠著朋友不停送來的濃紅茶和咖啡死撐著,但那是個只要我死了就會完全停擺的場子,所以我就這樣在舞蹈社內外奔跑了總共24小時不曾闔上眼,因為每次要找的人總是不見──下一個團體要進來了,現在要上台的團體代表找不到人,下一組節目的團體還在梳妝還沒好,啊啊吊車司機怎麼把上面的人放下來了幹幹幹幹幹……(欲哭無淚地狂奔過去)

2015年6月13日 星期六

先別管玖壹壹〈歪國人〉的歧視言論了,你有聽過台灣人的文化自卑感嗎?


關於最近突然掀起的玖壹壹〈歪國人〉歧視事件,其實我比較不在意這首歌到底有沒有歧視,而比較在意這件的媒體展現與觀眾反應造成的後續效應,是否繼續展現了台灣人對於新聞事件理解的冷漠與偏袒,這正好證實了我在上一篇文章〈從玖壹壹〈歪國人〉談台灣人的政治雜訊身體〉中說的話:

「台灣社會的『雜訊』相當多,面對任何事情,總是有各式各樣的看法和觀點,但因為意見無法集中,有時即使有好看法也不會被真正重視,所以最後總是遁入無止盡的新聞雜訊黑洞中。」

不過下面我還是從最源頭的歧視言論爭議開始談起好了,這樣才足以凸顯這件事整體的荒謬根源。






















從作者出發的「歧視言論」


其實姜安蓉說的話並沒有什麼問題,這首歌本來就遊走在「歧視」與「自嘲」的邊界上,有時候「歧視」的重點並不在於作者本人或者社會大眾對這首歌的想法,而是被指稱的那一方有什麼樣的看法。

引用朱家安在〈講出事實也是歧視嗎?——外傭餐的分析〉一文中的分析:「歧視言論是那種會強化弱勢者身上的『錯誤,或不正義的』負面形象的言論」。對於作者來說,這首歌並沒有在嘲笑「歪國人」這個概念,因為這個概念本就存在,他們只是用嘻笑怒罵的方式將這個現象表現出來,並且加以嘲諷真的相信這些概念的人而已。他們並無意也不想在「外國人」身上加油添醋,也不希望真的有人以此概念貶視外國人,畢竟如果他們真的相信這些概念為真的話,第一個被嘲弄的就是在MV中扮外國人搞笑的自己。



嘻哈音樂本就帶有直指事實真相的犀利性格,混種與嫁接更是其專長,所以這是一種常見的揭露事實真相的方式,並且透過刻意模仿醜化諷刺對象,將自己的態度與想法表達出來。其實能將這個題材操控得這麼好,在台灣這樣毫無幽默感的大眾氛圍中,還可以在這次事件獲得大量的支持,已經表示他們的思考層次是在這個之上,是一種透過「墮落自身」的身體展演,來呈現社會歪曲現象的表現,而作者的思想則明顯在此思考之上,而非僅停留在「歧視」這個層次,這也是嘻哈音樂常見的手法。但無可否認,嘻哈音樂這樣指陳真相的個性,也必得負擔不少道德乃至法律問題,最有名的像是美國饒舌歌手阿姆,老是官司纏身並不意外。

玖壹壹在這支MV操作,是打亂既定印象中「符號」與「內容」之間的關係。「丟掉辭海」就代表「什麼語言都難不倒我」,「丟掉地球儀」就代表「世界各地我都有去過」,以一種極度簡陋的形式暗諷台灣人對外國人的刻板印象。這是只有玖壹壹才做得出來的符號連結,也是他們多支MV一直發展而來的手法(就像〈愛的總鋪師〉MV中洋蔥手上拿著的那支鍋杓,就想要代表「總鋪師」這個概念,相當白痴,卻意外地好玩)。

洋蔥穿著清朝皇帝龍袍的那段也是,為什麼清朝皇帝就可以代表「外國人」?這裡不用提什麼台灣本土意識或清國不等於中國之類的,他們只是隨便找個對台灣人來說有「文化陌異感」的服裝就套上概念了,再找兩個外國正妹來套上旗袍,「外國人」的概念就更加混亂了。到底是台灣人想要套上外國人的「外表」上外國妹?還是外國人「誤用」台灣的符碼妄想進入台灣社會?或者只是腦殘台灣人對「歪國人」的諸多錯誤想像?這些都在在呈現台灣人面對「歪國人」的文化自卑感,由於自卑,所以刻意扭曲醜化,甚至混亂到錯用文化符碼,深刻暗示台灣人面對外國人的文化自卑感。





2015年6月9日 星期二

遁入韓國偶像的網路資訊修羅場身體實驗


我很少讓自己暴露在高度資訊流動的網路平台之上,頂多是看社運場合的直播,也就是像大腸花論壇那樣的國內的網路平台,之前觀看過最高的資訊流量大概是在蕭邦鋼琴大賽的時候,不過因為古典音樂樂迷特有的氛圍,那並不是一個很高度流動的資訊狀態,感覺網路上的大家好像都在家裡電腦前正襟危坐地「聆聽」各國鋼琴好手的生死鬥,而且那時候也只有在PTT的古典音樂版與大家互動討論,資訊流動的範圍並不大。(是說今年的蕭邦鋼琴大賽預賽轉播我完全沒看到嗚嗚)


昨晚第一次讓自己「暴露」在全球性的且多層次的資訊流動中,是韓國女子團體Sistar的寶拉與三位女性Rapper的共同演出,在他們共同合作的新歌〈Feedback〉音源發布前的一個小時。



2015年5月19日 星期二

從玖壹壹〈歪國人〉談台灣人的政治雜訊身體


台灣人的政治雜訊身體


台灣社會的「雜訊」相當多,面對任何事情,總是有各式各樣的看法和觀點,但因為意見無法集中,有時即使有好看法也不會被真正重視,所以最後總是遁入無止盡的新聞雜訊黑洞中。


這是台灣身為民主國家的優點,各方面多元的資訊可以自由流通不斷湧入,但或許也是因為轉型正義尚未成功吧──台灣是全球少數沒有轉型正義就「看似」邁入民主化的「國家」(?)──,大量的資訊總是處於無法處理的腦死當機狀態;這也是新聞轉向虛無的原因,因為社會並無法對事件形成一個或多個完整並且有高度的「共識」,自然也無法形成詮釋觀點來解釋現在台灣與國際發生的現象。


或許不少台灣人無法認可這樣的狀態,並且尋思改變,但本文試著提出不一樣的觀點:為什麼不試著肯認這樣「雜亂」的狀態?不管想不想承認,事實上台灣就已經是這樣的模樣了啊,為什麼不把這種「雜亂」與「雜訊」拿出來好好研究和使用呢?而玖壹壹的展演就是一個很有趣的例子。



2015年3月21日 星期六

聽見「台灣」的聲音? ── 從「造音翻土」到318學運



2014年三、四月間在北師美術館展出的「造音翻土──戰後台灣聲響文化的探索」展覽,是不遠處發生的318學運的「聲音隱喻」。「造音翻土」統整了作為「文化運動」的台灣另翼音樂與民主政治運動的關係,並企圖為近年方興未艾的台灣「獨立音樂」取得政治面向的詮釋權。318學運作為二十年來台灣最大、參與人數最多的社會運動,透過各種話語、聲音、聲響、媒體的詮釋,統整野百合學運、野草莓學運的經驗,再次向國民黨政府爭奪「民主」、「自由」的政治詮釋權。






台灣轉型正義的歷史空缺,「民主政治為何」的詮釋問題,也再次以幽微的方式隱現在大量湧現的焦躁話語當中。學運的正反兩方,大多以「野百合的學生才不會……」、「野百合的學生也是……」取得發話的正當性,野百合學運儼然有其不可抹滅的台灣民主化歷程「歷史正典」意味。同樣地,「造音翻土」也展出綠色小組拍攝的「三月學運紀錄片」,以及九O年代一系列左翼色彩的地下音樂運動相關資料,解釋為三月學運後「爆發的巨大能量」,作為「政治產生藝術,藝術反芻(嘔吐)政治」的鏈接點。


走入展場,觀眾第一個聽到的聲音,是水晶唱片於1997年錄製的《浪來了:傾聽 台灣的話》,花蓮海岸的浪潮聲,預示任何聲音的擷取,皆帶有政治宣稱的內涵,花蓮的海浪聲,標以「台灣的話」,暗示台灣作為一個整體性的存在──此海浪對台灣「島」之人,與「島」外之人象徵著不同的意義,這就是一種「造音」。以政治的方法詮釋聲音,是本展的主旨,但聲響本不會只帶有政治意涵,而含存更多時代傳達的文化、美學、藝術等內涵,甚至是經濟學、人類學、社會學的分析角度。



2014年10月9日 星期四

聲音的聲音



工作的壓力讓我變得沉默,身體承載過多的聲音,讓我暫時不再對任何音樂感興趣,連續聽了幾天交通工具或工廠的音景,在生活中抽離生活,反而成了另一種存在的方式。

2014年4月21日 星期一

「不要告別東海岸。」

前言:

2013年四月20日,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那天的晚會我仍印象深刻,只是訴求如今仍未能達成,不要告別的東海岸仍處於「告別」狀態,隨時都有被開發的危險。


經歷318學運洗禮的台灣人,會不會終究意識到台灣的更多問題,而起身與東部原住民一起抵抗不肖財團與政府的聯手入侵呢?僅以此篇作為紀念與警惕。


(2013.4.22)

凌晨十二點半,在凱道遇到建甫,我們聊起關於社運的種種,同時抵禦著深夜的寒風與想要離開的沈痾睡意。

凌晨四點多,我跟幾個朋友離開冷清的吉野家,走在空蕩的北車街頭,睡意已由沈重趨近停止思考,並因剛剛輕微的社運界八卦探討而陷入漩渦空洞。我們驚訝地發現整條街的騎樓內充滿著派報生,正就著騎樓的燈光手法熟練地分配成疊的報紙,我們看了看今天各大報的新聞頭條,無奈地搖了搖頭。

一日的台北市都在這裡了。

隔天中午睡醒,媽問我去哪裡,我說在凱道上參加「不要告別東海岸」音樂會,
一直到凌晨。
媽說:
「為什麼新聞沒有報?」
我:
「哪有新聞會報這種事...」

凌晨五點回到家,聽林強的《電民謠》入睡,悠悠想起林強《驚蟄》專輯中的「新聞太吵」和「MindNoise」。
「Mind Noise」開頭錄下了一段有趣的解說:

「這幅畫就像是一個病人畫作,你看這個病人有一個特徵哦,他平時是非常壓抑的,比平常稍微低落一些的,他會累積很多心理的能量,他的心理能量壓抑太久了,他會爆發會反彈,這就是反作用力,太多了受不了了...」

在一陣沉默之後,我們瀏覽著騎樓下幽暗晨光中像軍隊般運作著的派報生,從沒想過昨晚的事會成為哪家報紙的小小報導,只是清晨的風真的很冷,我們幾個都凍得嘰嘰叫,我忍不住拉緊外套的領子。

今晚,看到朋友po上昨晚都蘭部落耆老表演以及在帳棚內即興演出的畫面,看著那群可愛的老人家在台上比手畫腳唱著歌謠,看著都蘭部落的青年舉起雨傘跳著傳統舞蹈向他們的老人家致敬,看著老人家坐上遊覽車,青年們唱著歌向他們道別,像是在說:「老人家你們放心,這裡交給我們!」

他們在總統府前,在向原住民致敬的「凱達格蘭」大道上宣示著傳統領域的主權,我在北車附近都聽得到的強力喇叭音量,「美荔灣,拆拆拆!」「捍衛祖靈,拒絕遷葬!」(連我的輸入法都拒絕承認那棟違建物是「美麗」的。)講這麼大聲,但真的有人聽到,又真的有人在聽嗎?

他們的舞蹈是祖靈群聚的舞蹈,帶領著祖靈來到「凱達格蘭」大道上:這裡在幾百年前,就是原住民奔跑與狩獵的草原與沼澤地;如今依然是,只是狩獵的對象變成了「白浪」,變成了「壞人」中華民國政府與馬英九,變成一股他們永遠無法抵禦的「惡靈」。

「你們抗議有什麼用?新聞又不會報。」
這是我最常面對的質疑之一。

春假時,我一個人坐車到花蓮最南端的阿美族港口部落,在民宿莎娃綠岸住了幾天,吃鎮妹阿姨好吃的原住民料理,跟阿嬤還有她的姊妹們一起練習親戚婚禮上要表演的原住民舞蹈,到海邊看海發呆整天,在晚餐時唱漢人傳統音樂,以回應阿嬤、阿姨和Lafy姐唱的阿美族歡迎歌。

昨天在凱道上見到鎮妹阿姨,她代表港口部落來到這邊,因為港口部落的石梯坪,前陣子宣布要填海造陸蓋一座「山海劇場」。鎮妹阿姨看到我,給了我一個深深的擁抱,她的表情不再如在花蓮時一般悠閒自在,而是帶著舟車疲勞、對台北的不自在與深深的憂慮。「部落的年輕人都沒什麼人來,你可以幫我找一些人等一下上台幫忙喊口號嗎...」

我立刻找了一串朋友幫忙舉布條喊口號。看著與在花蓮時判若兩人的鎮妹阿姨,我多想對阿姨說:「這裡交給我們就好,以後你們不要再這麼累自己上台北了。」

為什麼就算沒用還是要抗議?這不是我們可以控制的啊,你看到有人生活在痛苦中,難道不會想盡自己的力量幫他們一把嗎?看到政府的一個不當決策,使得整片東海岸可能在十年之內萬劫不復,難道你不會心疼嗎?

深夜一點,建甫的問話,讓我回憶起這段日子以來的社運生活。每次總是面臨自我質疑,每次總在事件來臨時,因為無法忍受別人的受苦,想要做點什麼的無力,不為什麼,只為讓聲音再大聲一分貝的吶喊,雖然不是每次都有好結果,但總有最後的慶幸:「好險我做了對的事情。」

建甫聽我說完,說起了我們一起在印度達蘭薩拉發生的事,他說,他永遠記得圖博(西藏)詩人丹增宗智的一句話。

他問丹增宗智,是否曾經感到無力,想要放棄藏獨運動,丹增宗智回答他說:

「只要我確定了目標,確定了實行的方法,那就是心靈真正的平靜。」


不要告別東海岸。

不要告別東海岸。

不要告別東海岸。

你們沒有權利。




不要告別東海岸-都蘭耆老舞台吟唱




不要告別東海岸-都蘭的Lalong(帳棚)



不要告別東海岸-部落耆老準備返鄉



2014年3月25日 星期二

不如讓他自己知道羞恥

對敵人怒吼,不如出其不意,使出他無法應付的手段,自然就知難而退。對敵人憤怒,不如用訕笑,讓他自己知道羞恥。

這是多次與警察周旋的心得,有時候手段真的比憤怒本身重要。那天在行政院終於成功使出一次,一句話就使一個雞掰警察士氣全失。

(對啊還是在行政院,從行政院回家後心理時鐘就一直調在那天晚上,我相信很多人都有跟我一樣的時差感)

那晚站在隊伍最前線與警察衝突,因為後方狀況不明所以暫時停下來休息,算是攻進行政院內部的第一線,還是維持劍拔弩張的狀態。我身旁有個中年大叔便衣抵著,其他警察都好好的,只有他不停暗運勁要把我跟旁邊的人推向後,嘴裡還不屑地直喊著「學生打人哦!學生暴力哦!」整群人都默默聽他無俚頭嗆聲。

由於他臉的方向直對著我,張口說話的口氣我都聞得到,雖還在忍受範圍內,但我更受不了他不屑態度。我靈機一動,輕輕在他耳邊說了句話,但故意讓在場大家都聽得到:「你嘴很臭耶,可不可以不要對著我講話。」配上嘴角一絲訕笑,你就當作是善意的微笑吧。

他的表情有點尷尬,想要反駁又說不出話來,自此再也沒開口,一副尷尬還要裝作無所謂的那副鳥樣子。身體力道也整個放輕,沒多久就自己溜空走進警察陣線後方了。

我真的很想讓他知道,我並不是那麼在意一個中年大叔的口臭,我只是透過訕笑與「口臭」雙關,讓他自己知道羞恥而已。希望他尷尬的不是自己個人的口臭,而是面對學生強烈民主訴求的不屑態度。

我也在想,是不是有什麼譏笑方法,讓馬江終於有一天了解自己的羞恥,不敢如此恣意妄為。笑的力量比憤怒還大,這樣的想法出自馮光遠,但馮光遠的譏笑已經過時了,還是中國傳統戲曲丑角、滑稽列傳那套優孟衣冠的談笑諷諫法(從他早期自稱著名京劇丑角角色「徐玖經」就知道根源所自何來),以前或許有用,但現在已經越來越疲乏了。


時代已經不同了,我們需要新的譏笑方法,讓政府看到我們的不屑,還有知道自己的羞恥、認清自己的無恥,讓他們尷尬、自己放開箝制,這是積聚憤怒之外可行的另一條路。


同場加映:有拍到我的影片,30秒左右被警察抓走的長髮男就是我





2014年3月18日 星期二

「造」什麼「音」?「翻」什麼「土」?──兼論台灣民間音樂研究的視野

近日前往北師美術館觀看「造音翻土──戰後台灣聲響文化的探索」展覽,看完後竟有些不知所以。經過幾日反覆思索,發覺原因出在我與製作單位對於「台灣聲音」想像的差異,願以此文作為反思與檢討,提供不一樣的台灣音樂觀感。


一個音樂展覽需要什麼?

一個展覽,本就不能只是「展出」而已,更重要的是,讓看展者看見製作單位對展出品的用心排列與詮釋,並在展出方式上付出巧思。但這次展覽讓人失望,大體上只是將一些少見的音樂資料擺放出來,再佐以部分可自由聆聽的影音資源而已。

此展覽的展出品並無法令人驚艷,許多在網路上都找得到,比如林強的電音影片〈run〉,以及「另翼造音」播放豬頭皮在水晶唱片《辦桌》合輯中的〈望花補夜〉MV(http://ppt.cc/jyNj);展出方式也無甚趣味,只是將影片投影在牆上而已。這些影片確實可以傳達那個時代的另翼音樂氛圍,但可以使用更有「效果」的播放方式。

《台灣有聲資料庫》中相當有代表性的錄音〈三重程氏家族牽亡歌陣〉,雖有提供音源檔給觀展者聆聽,但這也不是網路上找不到的資料。(三重程氏家族牽亡歌陣-辭生.南柯夢http://ppt.cc/LFQR)這是一套相當不容易的錄音,因為這種聲音常因有業界顧慮而難以公開。但放在一個這樣的展覽中,觀展者在這樣沒頭沒尾的聆聽過程中,也只能得到「真是特別」這樣膚淺的印象。

一個展覽必有其特殊的時效性與時代脈絡,可以表現展覽當下的特殊媒介環境與時空背景,現在的網路越來越發達,經典專輯的復刻版也一再推出,資源取得變得相對容易。一個相關的展覽也必須思考與時代的對應性,並做出回應與反思,方可避免展出品的單薄與重複。與此同時,也須思索讓觀展者更易進入作品時代脈絡的展出方式,避免讓觀展者如入大觀園卻缺乏反思的機會,最後空手而歸。

建議製作單位可就此方向重新思索,並配合現今最易取得的媒介方式,進一步將這些珍貴的資源上線,架設網站將資源網路化,相信可使這個展覽的影響效果發揮至最大。

2013年10月1日 星期二

新北市聯合豐年祭側記

參加觀光意味很強的聯合豐年祭,當然不是為了感受原住民氣息,而是為了感受文化,與文化背後的衝擊。(文化的真實面往往是很殘酷的,在參加了幾次部落豐年祭後,我覺得應該來看看對照組了。)

我不由自主地憂鬱著,思考著「原住民」為什麼就會有搗麻糬、鋸木頭、負重比賽:客家人也有麻糬啊?哪個民族不鋸木頭的嗎?哪個民族不用負重的嗎?我在二林的時候就幫阿嬤鋸過木頭啊?背超重的肥料袋這種事我也做過啊?

參加的都是新北市的都市原住民,有些人一輩子都不會碰到鋸木頭這種事吧,看手路就知道有些人一定是這輩子第一次鋸木頭,而且鋸木頭哪有鋸這麼工整圓形的木頭啊?當然也有非常熟練的大叔,別人要鋸五分鐘,他來鋸個不到一分鐘就斷了,立刻得到如雷的歡呼。

原住民美食?

炸丸子、青蛙下蛋、熱狗、煎餃、檸檬愛玉......
這些夜市本來就看得到的東西,原來就是原住民美食?他們只是藏身於新北市各個夜市的原住民攤販吧,透過各種管道得知今天的活動,並租下這個位子,牌子自然掛上「原住民美食」、「阿霞原住民美味」之類的標語,吸引顧客。

真希望這時候身邊有阮俊達或巴桑老師這種人體原住民維基百科,可以解答我的困惑。

2013年9月24日 星期二

流行音樂可否傳達社會正義價值?──由五月天〈入陣曲〉談起(下)

以音樂作為思想武器,五月天想達到的目的有四:

1.讓最多人聽到、看到。
2.讓不關心這些議題的廣大歌迷能開始關心(這應該是最重要也最實際的目的)。
3.當被指控的時候,能夠在歌詞裡找到足以擺脫的解釋空間(也就是蝙蝠俠與蘭陵王的故事背景)。
4.為關心議題的人出一口怨氣,並由此擴大閱聽群,作為下階段傳播思想的群眾基礎。

這就是這兩首歌背後的創作思想。

為了讓更多人聽到、看到,「寄身」於比自己還要強大的流行文化背景之中,使得能接收的族群更加擴大,電影《黑暗騎士》與電視劇《蘭陵王》,都是「寄身」的好所在。並運用近日台灣議題的即時性,透過網路影片的散播,讓群眾接收量達到最大;在918事件發生的後兩天公布影片,可能是個偶然,但也是個不願發生、但千載難逢的時機。

為了讓不關心議題的歌迷能夠有所了解,在MV中放入強烈的暗示(根本就是「明示」),藉由天團五月天與天王林俊傑的高人氣,轉換偶像影響力為歌迷的行動力。但兩大偶像的說服力也未必足夠,如果要達成實際的「傳達思想」的功能,透過網路可能是更強力有效的方法。一方面讓關心議題的人在臉書上轉貼,一方面讓新聞媒體對他們的MV做出傳達抗議思想的「詮釋」;網路親友的轉貼與新聞媒體,皆對接收者有「正向」的影響力,在資訊來源雙方面的「導引」之下,歌迷會產生「這樣是對的、是好的」,自然接受五月天的轉向。

對照閃靈樂團的經驗,由於其樂團成員強烈的政治色彩,與歌詞中重新詮釋台灣大歷史的氣魄,至今仍有不少歌迷秉持著「我只聽歌,不要談政治」的心態。相對於閃靈,五月天的「政治出櫃」可以做得如此輕而易舉,並不是件這麼簡單而自然的事,中間牽涉了不少手法上的運用。

後現代馬賽克肉體之淫亂解碼──電音淫水派對


基本上,這是我第一場十八禁音樂會。


進不了美術館的淫亂

「新台灣次文化平台,絕對進不了美術館!但絕對有潛力上社會新聞。」這是他們這次活動的宣傳詞開頭。

能夠想像一場不停播放A片影像的音樂會嗎?能夠想像一次以大喇喇的「淫亂」為訴求的實驗性音樂展演嗎?

在這次的「淫水派對」之中,我們可以看到大量美、日AV女優的情慾影片,在陰暗狹小的表演空間裡,用投影幕大喇喇地播放著,配合著各種電腦幾何圖形的切割與重置,感受猶如普普藝術一般大量罐頭符碼的強烈視覺刺激,再加上強烈節奏的電音舞曲,人們的性慾與淫蕩,就在這樣的空間裡形而上地墮落了。

現代美術館形塑了我們對藝術與美感的想像,使我們遺忘藝術往往是人類內心慾望的延伸,而人們的日常生活中最不願意面對的,也往往就是對於肉體的慾望。大量播放的A片鏡頭,就是現代男性最熟悉的「生活場景」,以美、日女郎為主的情慾想像,大量的巨乳、學生妹、兔女郎、夜勤病棟、人妻中出的日本A片封面,其中貧乳ロリ系學生妹麻倉憂無辜眼神的大量曝光,不管怎樣,那對異男們來說,才是最美的藝術品。


2013年9月23日 星期一

流行音樂可否傳達社會正義價值?──由五月天〈入陣曲〉談起(上)

流行音樂可否反應社會現實、傳達社會正義的價值?基於流行音樂的商業取向考量、內容大多偏向一般的男女之情,本來我很難想像,可以看到近來風起雲湧的各類社會議題在流行音樂中出現,但五月天與主唱阿信近日的音樂運作模式,卻讓我相信這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其重點在於──如何操作流行音樂的商業模式。

我所說的「流行音樂」,是以市場作為區隔,相對於非主流的「獨立音樂」而言的流行音樂。實則議題的表達、社會正義的思考,在台灣「獨立音樂」中早已有大量創作存在;台灣近年來大量樂團與獨立音樂人不約而同創作大量以「反核」為訴求的歌曲,就是相當好的明證。

    在此也只以台灣的流行音樂作為觀察對象,在國外,流行音樂參與社會抗議的例子並不在少數,如被認為是美國60年代民權運動代言人的巴布狄倫,就是以民謠歌唱抗議議題聞名。但在台灣近二十年流行音樂文化高度發展與高度商業化的過程中,流行歌手唱出庶民心聲的景況已越來越難見到,五月天的作為,因而顯得相當突出。

故「流行音樂可否傳達社會正義價值?」的問題,實則問的是「台灣的流行音樂如何在傳達社會正義價值的同時,兼具商業的考量?」不用說這是一個多麼勢利的問題,商業利益,本就是資本主義影響下產生的二十世紀流行音樂最重要的前提;而不可否認的是,讓音樂給最多人聽到,並因此「得以」傳達自己的思想到最遠的地方,本就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五月天阿信近期的創作操作模式,與其背後對商業市場的思考,相當值得令人注意,因為,這可能是一條新的流行文化路線的發生。